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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版《北大荒风云录》(170)

“鬼打墙”
时间:2018-02-13 11:41:17  来源:原2团黑龙江知青  作者:梁晓声  

  那是我到北大荒后的第一个冬季。Vqc北大荒之情
  当时我在一师二团七连。当时我是连里的业余报导员。Vqc北大荒之情
  一天,连里交给我一个挺紧急也挺重要的报导任务(究竟是什么内容,如今一点儿也回忆不起来了)。上午刚刚赶写完,下午必须立刻送交到团部去。Vqc北大荒之情
  那一天从早晨起就下大雪。城市里少见那么大的雪。棉絮般的雪花纷纷扬扬。直下得大地白茫茫一片好干净。天与地间迷迷濛濛,混沌一片。几十米开外,辨不清个人。Vqc北大荒之情
  连里临时派不出车(无非是马车,“二十八”)。我便自告奋勇——步行去团里。Vqc北大荒之情
  从连到团,有四十余里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我在一座山林中迷失了方向。兜转几小时,转不出那山,那林。天渐渐地就黑了下来。我生平第一次经历了所谓“鬼打墙”。Vqc北大荒之情
  以前只听大人们讲过“鬼打墙”是怎么回事。或只在书本上读到过关于“鬼打墙”的描写。却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经历。在城市里,是断不会经历什么“鬼打墙”的。真经历上了,反而不明白“鬼打墙”是怎么回事了。一个人象被蒙上了眼睛绕磨盘转的马一样,兜着圈子走,一走几个小时,又走回到起点,似乎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。Vqc北大荒之情
  “鬼打墙”,乃因你四周的景物太相似了。相似得使你寻找不到判断方向的标志。若在山林里,则更糟糕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我又累,又冷,又害怕,真以为自己碰上了鬼。我不怕鬼。因为我知道鬼是不存在的。我怕的是狼。狼的存在不是迷信。怕狼,果然就听到了狼的嚎叫。狼的嚎叫时长时短,听来仿佛就在附近似的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我费了不少力气,折断一棵小树,去掉技杈,握在手中,以防万一同狼遭遇,当作打狼的武器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我反复地对自己说——梁晓声,你千万别害怕。此时此刻没人能帮助你。你要走出“鬼打墙”,全靠你自己了。你要不相信你自己,那你今夜就非冻死不可了……Vqc北大荒之情
  人在许多时候,是很需要自己鼓励自己的。Vqc北大荒之情
  人最大的沮丧,莫过于自己对自己的沮丧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我在自己的鼓励之下,开始镇定了。 Vqc北大荒之情
  终于,我走出了那座山,那片林Vqc北大荒之情
  细想想,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惶恐的。因为我知那座山不大,那片林也不大。不大的一座山不大的一片林,是围困不住一个镇定的人的。不下雪,不是天黑了,不是没有月光,我不会迷失方向。我开始自信我是能够走出那座山那片林的……Vqc北大荒之情
  这是信念。人需要信念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我不再低着头走了。一心想走得快的人,大抵都是低着头走。动物在这一点上反而比人聪明。动物很少低着头走。所以从没听说过动物有陷入过什么“鬼打墙”的。“鬼打墙”实际上是人上自己的当。不是上鬼的当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我认准一个方向,不管东南西北,坚定地迈开大步走将下去。为了不使自己再走弯路,我将手中的树干向前平伸着。只要它是伸直着的,脚步也就不会歪了。我想,真碰到狼,就打狼。真碰到鬼,就打鬼呗。Vqc北大荒之情
  常言道,一步歪,步步歪。“鬼打墙”就因一步比一步歪。你自己觉得是在走正道,其实每一步都是走在弧上了……Vqc北大荒之情
  终于,我走出了那座山那片林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既没碰到狼。也没碰到鬼。Vqc北大荒之情
  回头一望,那座山显得那么小。难怪被叫做“馒头山”啊!Vqc北大荒之情
  朝前一望,团部的灯光,就在不远处闪耀。Vqc北大荒之情
  一从“鬼打墙”闯出来,我顿悟——在生活中更多的时候,人要靠自己拯救自己。Vqc北大荒之情
  没有比明白了这一点对一个人更加重要的了……
Vqc北大荒之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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